医生说我没救了

又来探望我啦?

【卡带】暗涌end

捞个完结版......构思立意都好棒好喜欢啊!QAQ留给卡卡西的盒子里存放着带土无处安放的感情,当卡卡西找到答案时,心在咫尺间便觉得又完满又遗憾——TWT啊——真喜欢啊!!!!!!

懒啊:

1.



他看上去过得很好。 

他看上去过得很不好。

他们谁都说服不了谁。


隔着两把相互瞄准的手枪的距离,他们得以描摹彼此久违了的脸,底下是数千丈深的悬崖和滚滚大海,寒风猎猎。

远远的有直升机螺旋桨刮动的声音,卡卡西摸不准那是他的后援,还是媒体。两者都对带土不利。

“放手吧带土。”他一千零一次劝说,“放下枪。”他声音有些急切,这对于谈判来说是大忌,可他没有再多的时间了,带土就要逃不掉了。

“哼”带土面部肌肉抽动了一下,他半张脸狰狞的伤疤随着肌肉走向愈加扭曲,像是怒极反笑又像是欣喜若狂。他的声音微微颤抖,依然咬牙切齿:“你个垃圾。”他眼神冰冷得像索命的厉鬼,红口白牙要把人咬出血:“你个废物!”

卡卡西完全赞同:“我是垃圾。”

他辜负了带土的期盼,既没有保护好带土心爱的女孩,也没有看见带土想让他去看的未来。即使是现在,他也一边敷衍着带土一边估算直升机的远近。带土就要逃不掉了,他恨不能扔下枪投降跪下求他快走。然而他肩负起职责,做的却是有条不紊地拖延时间。

带土一张带着半脸疤的鬼面更加狞厉,他以咬碎后槽牙的语调说:“全世界都是垃圾!”


直升机飞到,螺旋桨搅碎了凝固的空气,重机枪伸出,无差别扫射开始。

卡卡西这才全神贯注热烈地望着这个人,用他送给自己的眼睛。也许一起到了另一个世界,他们就能相互理解了吧。

带土突然朝他飞起,迎面把他扑倒在地,卡卡西的后脑勺狠狠撞向礁石,摔得他眼冒金星。带土双手成爪勾住了卡卡西的双手,双腿覆住他的双腿。比他高一点点却比他精壮许多的躯壳牢牢地把他整个盖住,一点缝隙也不留。

他半脸的粗硬伤疤隔着卡卡西的面罩挤在卡卡西脸上,他干裂的嘴唇隔着面罩贴在他的嘴上。

子弹射穿他们身旁的礁石,弹射擦过带土的侧脸,扎破伤疤流下红色的血,滴进卡卡西的左眼。无数子弹射进带土身体里,它们旋转地刺进带土皮肉,在里面游走却没有再钻出,带土嘴里像喷泉一样流出血,沾湿了卡卡西的面罩,卡卡西要窒息在他的血里。

和那年他为了救他被压在石头下一样,到了这种时刻带土突然就会可靠起来,再一次记起其实他比卡卡西要年长,要给卡卡西依靠,而不是无理取闹地撒娇。

卡卡西的左眼又开始哭泣了,这只没用的眼睛,像极了他无能的旧主人。

带土拿出求生一样的意志死死压住卡卡西四肢,语调十分沉稳:“不……会……有……事……的……”

他大脑在激痛中果断关闭了痛感的阀门,此刻除了意识越来越不清晰以外,倒意外地自我感觉良好。卡卡西似乎在挣扎,他似乎也在说什么。等等我快没时间了让我先说!他竭尽全力才能微微开合口腔,来回过了很久才能从枪林弹雨里发出一声气音。

“……”

他努力地要把他实在想说而卡卡西也需要听到的那句话说出口。

“……”

他的血已经流尽了,他嘴唇开开合合,从触感上可以判断出是在说:“……谢……谢……你……”



重机枪扫射了三分钟才结束,侦察兵端着枪从直升机爬梯上跳下来,他们合力把木叶最年轻的指挥官从那摊烂泥下扒出来。那具尸体的指骨绞得实在是紧,最后不得不使用工具凿开。


媒体的直升机抵达,女主播在巨大的风声里做实况转播:“头号反政府武装头目已被成功击毙……下个月将举行他的遗产拍卖活动,所得资金将全力用于帮助受他迫害而失去家庭的孩子……”



旗木卡卡西在那一天交了枪,转职当上教官。

他想他再也无法扣动扳机了。

他在带土的拍卖会上拿全部退休金捧回了一个小盒子,是带土转中校军衔的时候,卡卡西送的礼物。




2.



与寻常热血冷面,不苟言笑的教官不同,卡卡西教官笑容和蔼,形容懒散。

他在艳阳天里半躺在高低杠的矮杠上,毒辣的阳光快要晒伤他可爱的学生。卡卡西全身裹在黑色紧身衣面罩眼罩绿马甲里,只露出一头闪亮的白毛,一只兴致缺缺的眼睛,一双白皙而肌肉线条清晰的手腕。带土以前就嘲笑过,他似乎根本晒不黑。

卡卡西教官把手上的书页翻得哗啦哗啦响,头也不抬地笑眯眯地说:“再跑慢一点就杀了你们哦。”

鸣人哇啦哇啦长叫一声,憋着一口气努力向前冲过佐助,佐助明显被他一脸汗水鼻涕恶心了一下,梗着脖子闷头向前冲。

训练量早已超出了常规要求,这两人竟然老老实实毫无怨言,还在不断提速。他们绕着操场卷起一阵阵沙尘,从远处狂奔而来,带起逆光的影子。

佐助跃起一脚踢向卡卡西腹部,卡卡西眼睛都没从书本上挪开,伸手挡住。鸣人从他身后突然出现,拦腰将他抱住,卡卡西撑起身体单脚立在单杠上,另一条腿踹了踹跳过了的鸣人的背。

“啊啊啊啊”鸣人狠狠摔向迎面而来的佐助,一起摔倒在沙地上,给扬起来的沙子刺得睁不开眼,毫无预兆两个人的嘴唇贴到了一起。

两个年轻的士兵从来没碰过这么柔软的东西,双双吓呆了,紧闭双眼一动都不敢动。

卡卡西从书本里抬起了脑袋,跳下高低杠好脾气地说:“学生们相亲相爱,老师很开心哦。”他十分八卦地弯下腰,第一技师白皙的手指在不分开他可爱的学生们的脸的情况下,十分迅速地抹掉了鸣人和佐助眼皮上的沙子。

两个孩子颤巍巍睁开眼——鸣人惨叫一声弹跳起来,他嘴里大声尖叫着一个似乎是女孩的名字,哭着跑走了。佐助躺在地上,满是沙子的手指狠狠搓了搓自己的嘴唇,少年的眼神锐利得像刀,他扫腿攻向卡卡西下盘。

“感情用事可不好哦。”卡卡西向后跳。

鸣人却在这个时候跳到他的背上,这点有些让卡卡西意外,他恢复力也太快了吧!

佐助十字锁牢牢锁住他的腿,鸣人抱住他的脑袋坐在他的肩膀上。卡卡西正准备上手挣扎。

“别人的教官可不是毕了业都不给看脸的我说!”

“你要是出任务跑了,我们捞都捞不到你!”

年轻的士兵元气满满的声音里竟然还有一点点委屈。

卡卡西最最受不了撒娇,“嘛……”他拖了一个长音,举手投降。

鸣人露出二十四颗白白的牙齿,大笑着两手上下捋开卡卡西的眼罩和面罩。佐助努力控制面部表情保持严肃,却瞪着一双亮亮的眼睛从下往上望着他。



卡卡西在刺眼的阳光下闭着左眼,一道陈年的刀疤划过他左半张脸,从眼皮上贯穿而过。

两个学生心里有些幼稚的可惜,他们小心翼翼隐藏起自己的目光。佐助甚至默不作声思考起单只眼睛对视力的损耗,转而跳跃到导盲犬的使用上。

即使独眼并有道刀疤,他们的教官五官依然英俊甚至算得上性感。他高鼻深目,眼窝深邃,薄厚正好的嘴唇勾出一个笑容,嘴角有一颗小痣。


卡卡西教官露出一个熟悉的笑容,他眉眼弯弯,眼角有温暖的笑纹:“好像变成个不错的训练了呢。”他收起笑容睁开双眼,扎开步子摆好架势:“再陪你们玩个三两回吧。”


那是一只红色的眼睛。


鸣人大叫一声扑过来:“老师你生病了吗?眼睛怎么红了我说!”

卡卡西伸手捂了捂自己的左眼:“啊,这个吗?”他露出一个怀念的笑容,“很多年前开始,就一直这样了。”

从他的血滴到他眼睛那一刻起,这只眼睛就永远是红色的了。



3.


“据说以前卡卡西老师不是现在这种性格,他以前又锋利又冷酷,是名震他国的那种传说中的士兵呢~”小樱双手捧心,脸上满是红晕,表白完心迹之后给病床上的鸣人削了一片苹果。

自从鸣人把他老师的容貌毫不吝啬地宣扬出去之后,对卡卡西老师面露红晕的女孩子就越来越多,甚至有些男孩子也……

鸣人想了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肯定不知道据说八年前对雷之国,卡卡西老师小组三人奇袭,在两名队员不幸遇难的情况下!卡卡西老师独自一人坚守完成任务!而且!而且!”小樱一激动起来苹果给她捏得不停滴苹果汁,她毫不在乎地一脚站在板凳上豪情万丈地说:“他养好伤之后就向他同期的美女士官求婚,一年后还有了一个好可爱的小宝宝!你看这果断力!据说他是结婚后才突然变得像现在这样温柔似水,柔情体贴的~”她双手握拳,每一句话都柔情似水,“婚姻真的能改变一个男人呢~”

鸣人喝了口牛奶极为有警觉性:“你要去改变谁我说?”

多年发小一屁股坐回板凳上,用极其矫揉造作的声音说:“佐助!当然是佐助!”她双手插腰大喊一声啥是gay!阿姨洗铁路!

抑扬顿挫,并不宽敞的房间也给她喊出回声,一圈一圈激荡着啥是gay!是gay!gay!

走到门口前来探病的卡卡西老师给这回声吓了一跳,他蹲下来从门缝往里看,亲爱的学生终于发现自己境遇性同性恋倾向了?


所谓境遇性同性恋,说白了就是在没有异性的环境下,两个同性心贴心一起飞,靠摩擦起电,升华伟大的革命友谊。然而只要离开这个环境,他们又会各自恢复正常。

军队里都是十八九岁的孩子,这种情况卡卡西早就见怪不怪。不过是荷尔蒙作祟的青春期的幻梦一场。

他有些怀念地隔着眼罩捂了捂左眼,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隔着面罩磕到脸颊。

看到他的长相之后,两个小鬼又产生了新的问题。

“没瞎为什么戴眼罩,你知道单眼对视力的伤害多大吗。”佐助不赞同地冷哼。

卡卡西只好笑眯眯地说:“没办法这只眼睛特别容易哭,不照顾好不行啊。”

鸣人走上来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佐助第二天就往他办公桌上堆了一堆治疗沙眼的眼药水。


鸣人听到gay脑袋就有些发晕,他木着脸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挠了挠脸说:“那你要加油啊!”

笑容的亮度登时减少百分之五十。

小樱撩了撩自己粉色的头发,她踹了一脚鸣人的床说:“不走心!”她越想越气愤,转身一屁股坐鸣人床上撸他金灿灿的头毛:“你就不能走点心?!”

鸣人努力笑得发自肺腑一些,强行元气满满给小樱打气:“你要加油啊!”

小樱简直要跳起来炸成一朵烟花,她捧着鸣人的脸,上面还有和佐助打斗留下的伤痕:“你呢!你就不想告诉他吗呜!”她被鸣人捂住了嘴。

“嘘——”鸣人说。他松开了手。

“唉!”绿眼睛的少女恨铁不成钢。

鸣人挠挠脸,房间里一片尴尬的沉默。


卡卡西站起身,他觉得是时候可以进去了。


“我说了。”鸣人咬着手指甲说,“我说过很多遍了我说。”

少男情怀总是真,鸣人说完之后把自己整个裹进被子里,裹成一个巨大的茧。

小樱有些泄气:“你都说什么了,是朋友你痛我也痛还是朋友他是我朋友不要把他说成是你的东西。”她百思不得其解,“你就不能直说我喜欢你!不要加这个朋友两个字!”

鸣人在被子里拱了拱,过了很久才闷闷地说:“我上礼拜我上礼拜喝了点酒和他说我喜欢你。”

小樱心下一震,听到这个语调她就知道她又揭鸣人伤疤了。


卡卡西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他瞪大双眼心跳加速肾上腺狂飙!


等到他们都以为鸣人不会再说了,鸣人才又开口说:“他说我喝多了哈哈。”他满不在乎地从被子里钻出来坐好,小樱叹了一口气,张开双臂靠上来给了他一个安抚的拥抱。


卡卡西想起一个面容模糊的少年。


佐助从远处走过来,他扬了扬脑袋算是和卡卡西打了声招呼:“怎么不进去?”他侧身从门缝里看,看到两个相拥的人影。

佐助双手插兜,扭头就走。


佐助走到走廊的另一端突然回头,他一脸嫌弃:“卡卡西,快过来!偷看什么偷看!”




4.


这一天卡卡西都有些魂不守舍,当然作为第一流的教官,他的失意并没有被太多人发现。

好容易挨到休息号吹响,他行尸走肉一样回到自己的单身狗公寓,却在打开门看到床头柜上那个盒子的一瞬间,像是被强心针直接刺进心脏。

从四肢百骸泛起针刺一样的热浪,卡卡西向那个盒子走过去,一瞬间他脑海像是被强光擦去所有颜色。不再年轻的中年男人像是懵懂少年,走向他的女神。

他开口,喉咙有些发紧,怯生生的,心里小鹿乱撞,他对着盒子说:“我喜欢你。”


这是一个声控开关的小盒子,像是阿里巴巴与四十大盗的洞口,只要说对了芝麻开门,就能打开它,看见里面的宝藏。

那时候带土竟然在等待授勋时站着睡着了,卡卡西悄悄溜达到他身边,看他这傻乎乎的模样还挺有趣,随手拿了枝树枝不断戳他的鼻涕泡。

带土给打断了打呼噜的节奏,有些不满意地伸手挠了挠。卡卡西像逗猫一样,恶趣味地左右上下挥舞着树枝。

带土脑袋随着树枝前后摇晃,加上他双手乱扭,一个没站稳,哐当向后摔到沙地上。

他还没睁开眼就委屈地大喊:“笨卡卡!”

面罩很好地遮挡住了卡卡西的笑容,他别过脑袋,神情倨傲地欲盖弥彰:“不是我。”

“除了你还有谁这么无聊!”

卡卡西双手举起耸耸肩,脸依然冲着别处:“谁知道呢,谁叫我的同期一个正常人都没有。”他出手扔了一个盒子,正好砸到带土的护目镜上,带土双手紧紧抱住。

凯从远处跑来,边跑边大喊:“永远的对手卡卡西啊!让我们来迎着夕阳奔跑五百圈吧!谁先跑完谁就赢了!”木叶的苍蓝野兽像一坨狂奔的韭菜疾驰而过。

卡卡西这次竟然二话不说加入了他,因为马上,带土就会说……

“谁要你的礼物啊笨卡卡!”带土气沉丹田朝着他的背影大吼:“我要凛的!要凛的礼物!”

“嘛,嘛,我就知道。”


这个声控的小盒子被带土在当晚的庆功会上现宝一样现了很多次。

声控的语音密匙也和卡卡西猜的一样,毫无悬念是笨卡卡。

带土喝了许多酒,醉成一滩泥,他手上也还紧紧抠着这个盒子。

他对着卡卡西笑得像一只醉猫,对他扬了扬手喊:“笨卡卡。”

盒子应声而开。

笨卡卡无奈地走过去打算把他背回宿舍,护目镜下带土的眼睛亮晶晶的,他口齿不清地说:“你到盒子里来。”

“好,好。”卡卡西眯着死鱼眼转身背起比他年长,却像个孩子一样的搭档。

回宿舍的路上月光摇晃,带土把脸埋在卡卡西的肩窝里,酒气混着热热的鼻息喷得卡卡西脖颈酥麻。耳聪目明的他听到带土小小声地说:“笨卡卡……我……我喜欢你……”

“唉……”卡卡西叹了口气,抱紧带土的双腿把他往自己背上提了提。什么柔软的东西划过他光裸着的肩胛,卡卡西像是被电到了一样加快了步伐。

在春风沉醉的夜里,懵懂少年脖颈相缠,而沉默无声。

带土喝醉了酒不肯爬上铺,并以怕冷为由不许卡卡西爬上铺。两个正在疯长的少年,艰难地在一张狭窄的单人床上挨了一夜。为了防止掉下去,他们不得不抱在一起,少年单薄的胸膛贴在一起,彼此的心跳都不太稳。




5.


盒子并没有打开。

通往带土的宝藏的密匙并不是“我喜欢你”。

心思缜密的木叶前指挥官可能又多想了。


卡卡西在他的单间配套里站了许久,直到熄灯号响起,他条件反射转身关灯。他在黑暗里几秒钟脱下训练服,把皮带和鞋子整齐码好。他机械地走进浴室,肥皂打湿后直接上手搓他银灰色的头发。以随时能冲出去集合的态度洗澡。

他肌肉紧绷而有力,冷水从他宽阔的肩膀滑到背脊的暗影里,散发出寒气。


作为木叶的军人,服从规则已经刻进他骨血里,然而他的思绪却从这具躯壳里旁逸而出。

从这个小公寓里爬向窗外的操场,爬过沙地和湖泊,越过安静的医院,爬向那张破旧的上下铺双人床。

卡卡西睡眠质量并不是很好,总是被带土磨牙打呼折腾得神经衰弱。可是每次他被噩梦俘获时候,只要张开眼睛看到上铺的床板,迷迷糊糊地又会觉得心安。

他受伤住院的夜里,带土会偷偷翻墙进来,带着从医院办公室顺的酒精炉,把易拉罐的外壳割下来铺平,给他一点一点烤秋刀鱼。卡卡西看到炉子上红油漆写的“凛”,顿时觉得毫无胃口,不如扭头装睡。

带土一边低头煽风点火一边和卡卡西毫无疑义地斗嘴,却遭卡卡西单方面偃旗息鼓。

他收了声,卡卡西听见他极轻的脚步声,带土把卡卡西的脑袋轻轻地从被子里捧出来,给他压了压被角。

卡卡西听见火舌卷着铝合金的声音,听见秋刀鱼的鱼皮慢慢卷起的声音,甚至听到极低极轻的,他觉得这部分可能是回忆美化作用加持下的,带土哼歌的声音。


卡卡西很后悔那时候他没有张开眼睛——他后悔在那些年少轻狂的年月里,他从来没有认真看过带土的脸——男孩子脏兮兮的脸有什么好看的呢,那时他想反正我们都会一起变成皱巴巴的老头子。于是关于少年带土,他反而更记得这些声响。


他病房的床头柜上被摆上了一碟盐烤秋刀鱼和一双筷子,他听见笔在纸上写字的沙沙声,带土轻轻地关上门。


卡卡西每重温一遍这些声响,他的内心便会有些许的膨胀,有时候心涨大到喉咙,那些心里话就会被挤出来。

带土是喜欢我的,他想。

在带土给他打早餐的时候,在带土弯下腰撇着嘴一脸不情愿给手指受伤的他系鞋带的时候,在带土逆光留下一个挺拔的背影,端着冲锋枪的少年左手高高举起,摆出一个竖大拇指的造型,然后手臂矫健有力地向下滑到与肩齐宽的水平位置,无声地告诉他你身后有我的时候。


在带土硬挤进来,要加入他和阿斯玛组建的临时队伍,坚持着要一起执行神无毗桥任务的时候。



6.


三年后,已经是指挥官的旗木卡卡西能对神无毗桥任务写出数万字的分析报告,剥茧抽丝地分析幕后的那些翻云覆雨手如何搅弄时局。

神无毗桥任务木叶损失了两位优秀的士兵,旗木卡卡西的名字从那一战开始响振邻国。

而当英雄从干净温暖的监护病床上醒来,他眼神锐利是一把开了刃的白刀,他默不做声地压着牙复建要把自己再次打磨成一个流血不流泪的硬汉,可是他的左眼却仿佛感染了什么病症似的,一直都在流泪。


殉职的阿斯玛的女友夕日红怀孕了,卡卡西才扔开拐杖便开始忙前忙后,背负起阿斯玛临终的托付。为了解决孩子户口和学区房问题,他二话不说上缴了自己的户口本和工资卡。


那是命运更迭的一年,战争到了白热化,有些人死了,有些人苟延残喘,有些人降生了。


一年后夕日红生下一个健康的孩子,取名叫猿飞未来。


而为了救他而死还给了他一只眼睛的带土的托付,卡卡西再也没有机会实现了。凛被敌军挟持,她选择笔直地撞到他的刺刀上。


旗木卡卡西换了肩章搬去指挥官的单间配套,就这样结束了他冲锋的少年时代。





7.


Obito,Obito。


教官卡卡西把那个盒子拦进怀里,盒子外壳触手温润,已经被他的体温捂热。

卡卡西像拍着宠物一样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盖子,发出轻响。夜色里他一黑一红的眼珠闪出暗色的微光,他在心里念着他的名字。


Obito,Obito。


教官卡卡西对着盒子说过很多话,盒子像是他的日记、他的树洞、他的碎纸篓、他的垃圾场。盒子把什么话语都吃下去,这些言语碎片编织出一个迷宫,卡卡西的秘密才能安睡其中安全无虞。


Obito,Obito。


带土是卡卡西心底温柔的秘密。





8.


带土坐在天台的女儿墙上,他全身裹在紫色的袍子里,脸上罩着橙色的漩涡面具,只露出一只眼睛。 他翘着二郎腿有一下没一下来回晃荡,他漫不经心地抬手托着下巴,深紫色的指甲油反射日光。他说:“我不是。”

他的声音有一种奇异的沙哑,像是喉咙受过什么伤。

他晃着腿,语调天真又无情:“我是谁也不是的男人。”

这栋大楼给他的新搭档埋下炸弹,还有三分钟就会引爆。带土气定神闲,从那一只孔里观察着卡卡西。他知道卡卡西看不到他的表情。

卡卡西穿着防爆服,脖子上的无线电环会把每一句话传回指挥中心,他必须谨言慎行。他拉下面罩做了一个口型,卡卡西指挥官的脸桀骜而性感,他嘴角有一颗小痣,被残阳染上血液一般跳跃的红色。

卡卡西做出一个口型:带土。

炸弹爆炸还剩下两分钟,一颗子弹打碎了卡卡西的头盔,擦着他脖颈而过,精准打碎无线电通话器。

子弹卷起的气流划破卡卡西的高龄紧身衣,露出白皙的皮肤,有一种克制的冲击力。

迪达拉曾经问过带土为什么不走远,带土晃了晃袖子指了指开着警用摩托疾驰而来的卡卡西说:“他萌!”

带土就是喜欢调戏正经人。

“不愧是卡卡西,来得就是快呢!”带土手上的手枪枪管还冒着烟。

爆炸还差一分钟的时候,卡卡西穿过带土不段打出的子弹交织的火线,几步蹿到带土眼前,他双手成抓要去抓那面具,带土侧身一躲,他们在高楼天台的女儿墙上交手,墙外高楼间挂起旋风。

卡卡西把带土双手交叉举过头顶,他势如疾风踩住带土左腿,踢掉他的引爆器,双腿卡住带土靠另一只手上的绞绳攀住对面大楼。他眼神凶狠,目眦俱裂瞪着带土,绳索缠上他手臂,画出巨大的单摆将他和被他双腿卡住的带土一起荡向对面大楼。

在百米高的空中,他听见带土吃吃地笑了。带土竟然剧烈挣扎起来,卡卡西咬牙狠狠扣住他的脑袋,握力大到捏碎他的面具。

爆炸引爆,卡卡西和带土被巨大的冲击直接扔到了对面大楼的顶层里。卡卡西摸到半边平滑半边粗粝的脸,带土的长睫毛像一只脆弱蝴蝶,在那样巨大的爆破声中,在要埋没他们的尘埃碎屑中,在万箭齐发飞向他们的玻璃碎片里,轻轻飞过他带着无指手套的手心。

卡卡西跪坐在带土身上,在适应突然的黑暗之前,他们谁都没有说话。

从玻璃被全部震碎的窗口向外,可以看到黯淡的残阳下高楼破碎成烟,一幅活脱脱的末日悲歌。

卡卡西长而温暖的手指颤抖着轻轻地贴上带土的额头,那里的温度简直要烫伤卡卡西的手指。他从来沉稳的表情管理一定出现了裂痕,因为带土别开了他的眼睛。

带土嘲讽地说:“不愧是卡卡西。”

卡卡西拿刀拿枪的手哆嗦着触摸着他的脸,从痛觉迟缓的伤疤那侧的脸颊上传来温暖的钝痛,是早被压死的触觉神经传来的触觉。卡卡西一点一点描摹着他每一道伤疤,高楼倾塌成灰,昏白的天光顺着暗淡的火烧云射进窗台,空气中粉尘浮动。直升机的机翼在离他们极近的地方来回搜寻,警车轰鸣。已然变成通缉犯的带土躺在他身下,安安静静地当一个神经病。

我与你重逢在我生命里最荒诞的时刻。


“这个世界是虚假的!根本没有真正的和平。”带土像是要博一把似的,突然活过来了,卡卡西手指下他的肌肉形成了一幅咬牙切齿的图景,“我这些年四处流浪,所到之处无不是失望。有多少孩子死在战场上?”

卡卡西执拧地去摸索他的脸,在暗影里拼凑出表情。带土又说:“在这个充满绝望的世界里,活下来又有什么价值。我不会再回去了!我已经和过去的我毫无联系。”他嘴唇开合间,牙齿轻轻地要到了一点卡卡西的指尖,两人皆是一顿。

那种燃烧着欢快地哭嚎着的喜悦从灵魂深处燃起,烧得肉体也委屈地忍不住喊疼。

“嘛……”卡卡西试图打破沉默,“……也不能说你做的不对,也许你选择的道路并没有错……”

带土顺杆向上爬:“来吧卡卡西!”他表情更加扭曲,喜悦溢于言表,“那就加入我们吧!”为反政府武装奉献光和热,只要我们一起!

还有什么不可能呢?

带土已经看到一条大道起于他们脚下。

“……”

卡卡西摸他的脸摸得入迷,他迟疑了片刻才说:“我不能走。”

带土脸立即扭起来,他理所当然地质问:“为什么不帮我!”

和小时候一样喜形于色,卡卡西微妙得得到一种满足感。他的手在带土脸上不停地摸索,要用自己手心的温度把带土的脸颊搓热,有什么凉凉的金属,不停硌到带土的脸。

卡卡西说:“我有了新的希望。”

带图一张脸上刻着入骨的嫉妒两个字,他咬牙切齿地说:“是谁?”

卡卡西说:“新的生命,孩子,只要我还在这个地方,把火之意志传承下去,木叶就总有希望。”

带土拉住了他的手。


两人的手触碰到一起,带着不同的温度。带土的手越来越冷,在不停地流冷汗,卡卡西好好握着他却无法捂暖。

这个失去一切的中年男人在他身下浅浅的呼吸,天色越来越暗,一切情愫都安全地浮动在无人知晓的黑暗里。

带土说:“你结婚了。”

带土问:“你幸福吗?”


卡卡西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从不是一个汲汲追求快乐的人。他对生活的描述更像是工作报告,他老老实实地坐在带土腰上絮絮叨叨,工作顺利生活健康,有一个两岁的娃现在已经会跑会跳能说话了,没有辜负阿斯玛的托付,唯独对不起的就是你。

他说了比过去三年还要多的话,他有一肚子话想和带土说,无止尽的痛苦和对带土的愧疚要把他整个人从内部凿出一个空壳,存放一个完整的带土。

带土笑了,他的笑声回荡在黑暗而空旷的顶层,他笑了很久才停下来说:“你没有对不起我。”

他“死”了三年,卡卡西的孩子已经两岁了。

他的孩子像他吗?

作为过去的挚友,带土有些遗憾无法参加孩子的生日聚会,无法让孩子骑在他肩头叫他干爹。

他摸出一颗烟雾弹,消失了。




9.

年岁越大,越无法记清的事情越能看穿。

除了自己的心事。


卡卡西还是没打开那个盒子,他试了千万次,有数千次冲动想把这盒子一砸了事。可这就像是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

带土在过去给他留下的一个谜题,他想有一个好的答案。


他的两个亲爱的学生缠在一起斗了十五年,斗得挖心掏肺血肉模糊,末了还齐齐断了一只手。

卡卡西在进病房之前轻声安慰哭泣的小樱:“一切都过去了。”他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小樱怒气冲冲涕泪俱下,看上去伤心至极:“一点都不好!”她一拳砸向墙壁,留下一个清晰的拳印,“他们从来没想过要在一起!”

明明是彼此最重要的人。

明明最在乎彼此。

明明为了对方可以连命也不要。

可是如果你敢问佐助,只会得到一个沉默的笑容。如果去问鸣人,他会疲累地打太极:“明明是谁?”

小樱根本想不通:“为什么不告诉他你疯狂地爱着他!掏心挖肺地爱着他!无止尽地毫无道理地爱着他!”

那样我们十几年前就能开开心心回老家和小学同学结婚了。

卡卡西说:“因为他们没想过他们可以在一起。”


这个选项藏匿得太深,离乱中的人们从未想过。



带土的盒子终于打开了。

盒子里只有一张照片,原本是两个端着枪的士兵,而照片里的卡卡西依然端着枪,神气而冷漠地望着他。照片里的带土已经被谁烧去,只剩下焦黄的边缘线。


盒子的谜底是我爱你。


卡卡西颤颤巍巍站起来,错综复杂的世界在他眼里缩小成一团,他找到了一张一样的照片。

带土傻乎乎地冲他龇牙咧嘴。

他把这张完好的照片放在原来那张照片下面,好好对齐。世间的一切都不重要了,他眼里从来没有别人。

他小心翼翼地关上盒子,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他神色腼腆地望着盒盖,声音有些颤抖:“……我爱你。”


盒子轻轻打开,两个少年并肩站在一起。


他想,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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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520断断续续写到523,就是想让他们说一句我爱你。

然而中途看了路透太太的文和塔太太的图,幡然悔悟我似乎跑错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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